帐内烛火摇曳不熄，映衬着周遭的帆布帐篷一阵忽明忽暗。

　　又是一夜未眠，此刻的周济川双眼通红，发丝蓬乱无比。

　　他手握一卷银针站在那里，身躯摇晃几欲瞌睡过去。

　　吴又可正蹲在草垫旁，手持银针凝神屏息。

　　左手按定那疫兵小腿外侧三里穴，右手拇指食指捏住针尾轻轻捻转，排针手法行云流水。

　　待吴又可起身，他则快步走到另一榻前，俯身抬手翘捏住那疫兵下颌。

　　手掌顺势轻轻一抬，借着烛火亮度细细查看舌苔。

　　先前那紫暗如猪肝的舌苔此刻已渐褪成焦黄之色，虽仍厚腻却透着几分生机。

　　他又扳过疫兵眼睑，眼底密布的血丝竟淡去大半，不由心中一松，捻须暗道：

　　“唉，总算把这口气给吊住了！”

　　“济川。”吴又可轻声唤道。

　　周济川闻声径直抬起头，见吴又可点头示意，当即放下手中银针囊袋。

　　从针囊里拣出一根三寸长的细针，双手捧着递上前。

　　吴又可接过银针在火上燎了燎，看准疫兵关元穴疾刺而入，手腕轻转间，针尾已微微颤动。

　　接连施针数处，待最后一针扎入那疫兵头顶穴位。

　　他方才双手拖膝径直起身，与周济川相视一眼。

　　二人无需多言，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欣慰之色，随即并肩掀帘出了帐。

　　帐篷外红日将出东方，照耀着他们的身躯，这夜晚的寒意随褪去三分。

　　吴又可二人径直走向最大的那口铁锅边缘。

　　但见锅中药汤正咕嘟翻滚，白沫泛起，热气蒸腾如云雾缭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