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风卷着碎雪,如同冰冷的沙砾,抽打在唐军大营的旗帜上,发出阵阵闷响。
中军大帐内,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着严冬的寒意,却未能完全化解李世民眉宇间那一丝沉淀已久的审慎。
他端坐在主位,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眼前几位风尘仆仆、衣着体面却难掩疲惫与惊惶的洺水城乡绅代表。
对于眼前这些“墙头草”的本质,李世民的心中实在再清楚不过。
这份洞察,并非来自书本教诲或宫廷权谋,而是自晋阳起兵以来,一路从尸山血海中蹚出来、在无数次的结盟与背叛中淬炼出的现实认知。
他清晰地记得,当年父子几人于太原振臂一呼,兵锋直指关中,那一路并非每一座州县都是依靠血肉攻城硬打下来的。
烽火所及,既有誓死效忠隋室、负隅顽抗的硬骨头,也有更多见风使舵,在大势将倾之际,或主动或被动地打开城门,奉上印绶的州县。
这些城池的归附,往往能极大地减少唐军伤亡,加速进程,但其背后的动机,却绝非简单的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这些人才是这千百年来这片土地上真正的霸主,当然他们也是对于风向把握敏锐的墙头草,一有风吹草动便会选择转向。
毕竟他们与百姓们一样其实都是人,只不过是投了个好胎罢了。
此前宋金刚领兵从晋阳南下兵锋直逼关中的时候夏县便也见状不对直接叛了。
对于李世民来说对这些墙头草并没有什么好感,但是他现在又不得不依靠这些人来稳定战乱中的民心,甚至像是现在这样要依靠他们里应外合拿下战略要地。
当然,李世民也并非全然否定这些人的勇气。
就如此次李去惑等人,敢于在唐夏两军对峙胜负未分之际,跑到唐军营寨中投诚,并且甘愿冒着灭族的风险,在城内组织力量,配合唐军行动。
这本身已经算是将他们自身的身家性命都押上了赌桌。
说是墙头草,他们现在也已经拿出身家性命在赌了,所以即便是看不太起他们,李世民此时也不会对他们有什么微词。
于是,李世民收敛了所有可能外露的情绪,展现出极大的耐心与专注,仔细聆听着李去惑等人关于城中形势的详细禀报。
刘黑闼重新起兵之后在这半年里面逐步将河朔之地给蚕食进入了口袋里面。
在这个过程中一条以渭水转道洺水的水路粮草逐渐开始重新启用。
这是窦建德南下征讨孟海公以及虎牢关的时候就在使用的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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