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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整了一日的流民军,精神比昨日好了大半——百姓送来的麦饼填了肚子,山林里的枯枝燃着暖火,连受伤士兵的伤口都用草药敷过,不再渗血。天刚蒙蒙亮,李矩就召集头领们议事,案上摊着赵老栓画的简易地图,红炭笔圈出个四方块:“这就是张土豪的坞堡,墙高两丈,门口有四个私兵守着,不过赵大哥说,里面的私兵都是些酒囊饭袋,平时除了欺负百姓,就是喝酒赌钱。”

  赵老栓坐在一旁,手里攥着根磨得光滑的木棍,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这张剥皮是王述的小舅子,去年抢了俺村王二嫂的闺女做妾,那闺女才十四岁,哭着喊着要回家,被他关在柴房里,后来听说……听说没熬过冬天。”他的声音发颤,“还有俺家的三亩地,也被他强占了,说‘流民哪配种地’,俺跟他理论,被他的人打断了腿!”

  李矩拍了拍赵老栓的肩膀,眼神变得锐利:“今天咱们就替百姓讨回公道,不仅要抢他的粮,还要分他的地!”话音刚落,帐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补丁布衣的妇人匆匆进来,是王二嫂——她头发凌乱,眼角还带着红,手里攥着块染血的布:“将军!俺刚从坞堡附近的菜地里探了消息,张剥皮的私兵都在里面喝酒,说是‘庆祝陶将军围了许昌’,后门没设防,只有个老仆在看门!”

  “好!”李矩立刻起身,佩刀在案上一拍,“陈六,你带两百人,拿着锣鼓在前门佯攻,别真冲,就喊杀、敲锣,把私兵的注意力都引过去;赵大哥,你带五十人,跟着王二嫂从后门摸进去,后门的老仆要是拦着,就说是送菜的;剩下的人跟我在侧面接应,一旦听到后门枪响,就冲进去!”

  流民军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陈六的队伍扛着锣鼓,还找了些破锅,一路敲得震天响,刚到坞堡前门,就扯着嗓子喊:“张剥皮出来受死!把粮交出来,饶你不死!”坞堡的木门“吱呀”开了条缝,一个醉醺醺的私兵探出头,眯着眼睛骂:“哪来的反贼,敢扰爷爷喝酒……”话没说完,就被陈六扔过去的土块砸中额头,疼得他嗷嗷叫,赶紧关上门,在里面喊:“弟兄们,抄家伙!反贼来了!”

  而赵老栓带着人,跟着王二嫂绕到坞堡后门。后门果然只站着个拄着拐杖的老仆,见王二嫂提着菜篮,以为是送菜的,不耐烦地挥手:“快点,张老爷等着喝酒呢!”王二嫂趁机靠近,突然从菜篮里摸出把剪刀,抵住老仆的腰:“别出声!不然捅死你!”老仆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赵老栓的人赶紧冲进去,后门的门栓“咔嗒”一声被拴死,断了私兵的退路。

  坞堡里的私兵正喝得酩酊大醉,桌上的酒坛倒了一片,有的趴在桌上打呼噜,有的拿着酒碗互相灌酒,连刀都扔在地上。听到前门的喊杀声,一个满脸横肉的头目才醉醺醺地站起来,踢了踢身边的私兵:“都……都起来!反贼来了,杀……杀了他们,张老爷有赏!”私兵们跌跌撞撞地捡起刀,刚要往前门冲,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砰砰”的巨响——是赵老栓的人举着火枪,对着屋顶开枪,铅弹穿透木梁,木屑簌簌往下掉。

  “有……有暗器!”一个私兵吓得刀都掉了,转身就想跑,却被火枪的响声吓得腿软,“扑通”跪在地上。其他私兵也慌了,有的想躲到桌子底下,有的直接往柴房跑,还有的举着刀喊“我降我降”,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欺负百姓的嚣张。赵老栓的人冲过去,用绳子把私兵们捆成一串,像赶牲口似的往院子里拉。

  张土豪正在内院的书房里喝酒,听到外面的动静,酒意醒了大半。他赶紧摸出藏在书架后的密道开关,“咔嗒”一声,书架移开,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他刚要钻进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喝:“张剥皮,你往哪跑!”

  张土豪回头,看见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手里握着根缠着蓝布条的木棍,正恶狠狠地盯着他——是赵老栓的儿子赵小石头。这木棍上的蓝布条,还是小石头姐姐的绣活,去年姐姐被抢时,就攥着这布条哭。“小崽子,敢拦我?”张土豪拔出佩刀,就想砍过去,可他喝了太多酒,脚步虚浮,刀刚举起来,就被小石头用木棍绊倒,“扑通”摔在地上,佩刀也飞了出去。

  小石头扑上去,用膝盖顶住张土豪的后背,木棍抵着他的脖子:“你抢俺姐,害死俺姐,俺今天要为俺姐报仇!”他的手在发抖,却死死攥着木棍,眼里的泪掉在张土豪的锦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李矩正好进来,看到这一幕,赶紧拉住小石头:“小石头,别冲动。”他让人把张土豪绑起来,绳子勒得紧紧的,“咱们不杀他,要让他当着百姓的面,认错!”

  很快,张土豪被绑在了村口的老槐树上。这棵槐树有上百年树龄,枝繁叶茂,平时百姓们都在树下乘凉,此刻却围满了人,都是被张土豪欺负过的百姓。李矩站在石头上,高声说:“乡亲们,张剥皮平时抢你们的地、害你们的家人,今天咱们就让他听听,你们的苦!”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农第一个站出来,手里举着张发黄的地契:“张剥皮!你去年强占俺的两亩水田,说‘流民的地就是老爷的地’,俺老伴跟你理论,被你打得卧床半年,你还记得吗?”老农的声音发颤,地契被他攥得发皱。

  接着,一个穿破衣的妇人抱着孩子走过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俺男人去年去给你交租,就因为少了半袋麦,你就把他关在柴房里,活活饿死!张剥皮,你赔俺男人的命!”

  百姓们一个个上前,有的哭诉被抢了粮食,有的展示被打的伤疤,还有的拿着亲人的遗物,哭声和骂声混在一起,像把钝刀,一下下割在张土豪的心上。他一开始还嘴硬,骂百姓“反贼”,可看着一张张愤怒的脸,听着一声声泣血的控诉,他的脸渐渐发白,头越来越低,最后竟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他不怕刀枪,却怕百姓的目光,那目光里的恨,比任何刑罚都让他害怕。

  “打开粮仓,分粮!”李矩一声令下,流民军和百姓们一起涌进坞堡的粮仓。粮仓的门一打开,金灿灿的麦种就晃花了眼,麻袋堆得比人还高,里面装的不仅有麦种,还有小米、豆子,甚至还有几袋白米——那是张土豪自己吃的,百姓们平时连糠都吃不上。

  “俺们有粮了!”一个少年欢呼着,抱着一袋麦种跑出来,麦种从袋口漏出来,撒在地上像金豆子。百姓们拿着布袋、陶罐,排队领粮,李矩和流民军在一旁维持秩序,按户分配,谁家人口多,就多给些,谁家有老人孩子,还额外多补半袋。

  有个瞎眼的老婆婆,被孙女搀扶着过来,她伸出皲裂的手,摸着分到的麦种,麦粒的光滑触感从指尖传到心里。她突然跪下来,对着李矩的方向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咚咚”响:“谢谢将军,谢谢祖将军,俺们终于有粮吃了!俺家娃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李矩赶紧上前扶起老婆婆,眼眶有些发红:“大娘,快起来,这是你们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