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雨歇云散,朝霞微熹。
昌合城西,一处颇为隐蔽的别院内,夜雨留下的水珠尚在檐角断断续续地滴落,敲打着廊下青石,发出清脆单调的声响。
院内,一个身着邋遢道袍,酒糟鼻高耸的道人正焦躁踱步,正是野狗道人。
他猛地停下,朝着坐在石凳上慢条斯理擦拭着一面古铜色镜子的同伴道:
“呸,姜老三那杀才,真不是个东西!竟真干出掳掠稚童、炼血增功的勾当!道爷我虽是炼血堂的人,却也知‘祸不及孩童’的道理!这等行径,与畜生何异?死了活该!”
他对面那人,面容精悍,眼神闪烁,带着几分刻薄相,乃是炼血堂的刘镐。
他闻言,嗤笑一声,头也不抬,依旧专注地擦拭着手中铜镜,慢悠悠道:
“野狗,你这又是发的哪门子善心?姜老三是吸血老祖的得意弟子,非我炼血堂直属,不过是看在其与年老大有些交情,才前来助拳的客卿。他修他的血功,你吃你的斋饭,各不相干。”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怒气冲冲的野狗道人,语气淡淡道:
“再说这世道,弱肉强食本是天理。那名门正派占尽灵脉宝地,我等旁门散修欲求寸进,不行非常之事,难道坐等天道垂怜?”
“你平日厮杀夺宝,手底又何曾软过?此刻倒装起慈悲来了?岂不可笑!何时竟与正道那群伪君子同调了?”
“满口胡柴!”
野狗道人气得鼻头通红,挥着枯瘦手掌,“道爷杀人越货,也是冲着有修为在身的修士去!”
“对毫无还手之力的娃娃下手,算哪门子本事?传扬出去,我炼血堂本就狼藉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年老大请他来是助拳,不是请他来败坏名声,招惹正道那群疯狗死咬不放的!”
刘镐将铜镜对着晨光看了看,满意地映出自己模糊的面容,这才慢吞吞将其收起,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名声?野狗,你还真当如今仍是黑心老祖执掌圣教、炼血堂独霸天下的时代呢?”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冷冽,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与无奈。
“眼下圣教四分五裂,资源匮乏,强敌环伺。能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存续的希望。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年老大对此,不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么?”
“而且,姜老三背后站着的是谁,你忘了?吸血老祖那老怪物,最是护短乖戾,性情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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