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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陵之战结束第七日清晨,梁郡的黄河水汽比往日更浓。晨雾像层薄纱裹着城郭,校场的野草还沾着昨夜的露水,踩上去“咯吱”作响,湿冷的土气里混着淡淡的硝烟味——那是从广陵方向飘来的,七天前,祖逖的火枪队就是凭着这硝烟味,炸开了广陵的城墙。

  校场上的八千将士已列阵半个时辰,没人敢懈怠。张猛身披玄铁鳞甲,甲片边缘还嵌着广陵之战的弹痕,阳光透过雾隙落在甲上,冷光里带着股刚经历过血战的锐劲。他左手按在腰悬的环首刀上,刀柄的麻绳被汗水浸得发暗——这刀是广陵之战后,祖逖亲自赐的,说“用它护着百姓的地,比什么都强”;右手搭在高台木栏上,目光缓缓扫过队伍,每一个身影都熟悉:有从广陵跟着来的火枪兵,有豫州本地的流民,还有刚从陶侃控制区逃出来的百姓。

  三千火枪兵排成三排横阵,枪管比七天前更亮——广陵之战缴获了不少铁料,李顺特意让人给枪管重新打磨过,黑铁管壁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枪口斜指地面,避免露水渗进枪膛。枪管下悬挂的火药包用粗麻布缝成,像串暗红的葡萄,每个包上都用炭笔写着“广”字——这是标记,说明火药是广陵之战后补充的,比之前的更足。第一排的周平正低头检查火帽,指尖捏着火石擦出火星,动作比在广陵时更熟练,那时他还会紧张得手抖,现在却能闭着眼装好弹药。

  五千流民军列在火枪队两侧,装备比七天前整齐了些:有从广陵缴获的旧铠甲,虽然破了洞,却比布衫抗揍;有把陶侃私兵的长矛磨尖了用的,矛尾缠着布条防滑;还有个年轻汉子抱着块铁犁头,用木杆绑着——那是他从被陶侃私兵烧毁的家里挖出来的,说“等打完仗,还要用它种地”。他们的布衫上补丁依旧多,却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眼里的火比七天前更旺——广陵之战赢了,他们知道祖逖能打胜仗,跟着他,真能把地抢回来。

  “弟兄们!”张猛的声音突然炸响,像惊雷穿透晨雾,震得校场边缘的柳枝晃了晃,“七天前,咱们在广陵炸开了王珣的城墙,让广陵的百姓分到了粮、拿回了地!可现在,陶侃还在豫州作恶——他占着许昌,烧了百姓的粮仓;他的私兵抢了赵大爷的地,还把他儿子活活打死在运粮路上!”

  他抬手指向流民军,晨雾里,赵满仓拄着白蜡杆的身影格外清晰,杆上刻着五十六道小痕——每道痕代表儿子被抓后的一天,现在,这痕终于要变成复仇的记。“陶侃想困着咱们,让豫州的百姓跟他抢粮、跟他拼命!”张猛猛地拔出环首刀,刀鞘摩擦的“噌”声刺破寂静,刀尖斜指西方,阳光顺着刀刃滑下来,映得他眼底发亮,“祖将军在广陵安顿好百姓,立刻让咱们西进——就是要打破陶侃的包围,让豫州的百姓也能像广陵人一样,种上自己的麦、守着自己的地!”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前面就是陶侃的地盘!有他的重铠甲士,有他的高墙坞堡!但咱们有什么?”他指着火枪队,“咱们有广陵之战验过的火枪,能打穿陶侃的铁甲!”又指向流民军,“咱们有百姓的支持——广陵的百姓给咱们送了粮,豫州的百姓等着咱们救!——你们怕不怕?”

  “不怕!”将士们的呐喊像滚雷般炸响,震得草叶上的露珠簌簌掉。周平往前跨出一步,举起燧发枪,枪管上“保民”二字的刻痕里还嵌着广陵的硝烟,“将军!俺们的火枪靠谱!七天前在广陵,俺一枪就撂倒了王珣的亲卫,那家伙穿的双层皮甲都没用!陶侃的兵再凶,还能比王珣的人硬?”他拍了拍枪管,“这玩意儿认人,专打欺负百姓的杂碎!”

  张猛跳下高台,甲片碰撞的“哐当”声里,带着广陵之战后的沉稳。他走到周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能感觉到周平甲下的肌肉不再发紧,多了几分经历过战阵的从容。“好样的!”张猛的目光里带着赞许,“七天前你还是个怕枪走火的新兵,现在都能当小旗官了——祖将军没看错你。”周平的脸微红,却把腰挺得更直,手里的枪握得更稳。

  目光扫到赵满仓时,张猛放缓了语气:“赵大爷,您年纪大了。广陵刚送来的粮够梁郡百姓吃一阵,您留在这帮着守粮,比跟着去打仗更有用。”

  赵满仓突然把白蜡杆往地上一戳,“笃”的一声扎进湿土,声音比七天前更坚定:“将军,俺要去!广陵赢了,俺知道咱们能打赢!”他指着西方,手微微发抖,“去年俺被陶侃的人抓去修坞堡,哪条小路能绕到粮道,哪片芦苇能藏人,俺都记着呢!俺儿子没了,俺要为他报仇,也要帮更多百姓把地抢回来——广陵的百姓能有地,豫州的百姓也能!”

  张猛心里一暖,刚想开口,校场入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副将陈武披着蓑衣,裤腿沾着从颍川赶来的泥,手里攥着封蜡封的密信,跑得气喘吁吁:“将军!李矩将军的信!他说……他说广陵之战赢了,陶侃慌了,把颍川的粮道守得松了,他已经带着人在山林里藏好,等咱们一动,就去袭扰粮道!”

  张猛接过信,蜡封上的“李”字印还带着颍川的潮气。展开麻纸,李矩的字迹里透着兴奋:“广陵大捷,陶侃调兵往南防,颍川粮道空虚;三日一运粮,可袭;新蔡桥梁已标记,拆之可断其退路——盼与兄会师南阳,共分陶侃之地与百姓。”

  “好!李矩兄果然懂时机!”张猛的嘴角上扬,眼里的光更亮——广陵之战不仅赢了城,还打乱了陶侃的部署,这正是西进的好机会。他举起信,让将士们都看见:“弟兄们!李将军在颍川等着咱们!陶侃因广陵之战慌了神,他的粮道要断了!”

  他把信揣进怀里,拔出环首刀指向西方,刀光里映着广陵战后的希望:“现在出发!三天内拿下陈留!广陵的百姓等着咱们报捷,豫州的百姓等着咱们送粮——咱们不仅要赢,还要让所有百姓都能种上自己的田!”

  “出发!”呐喊声里,队伍缓缓向西移动。晨雾渐散,阳光铺在地上,把将士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张猛走在最前面,环首刀悬在腰侧,甲片上的弹痕迎着光——那是广陵之战的印记,也是西进的底气。身后,火枪兵的脚步声整齐,流民军的步伐坚定,赵满仓的白蜡杆偶尔碰在石头上,发出“笃笃”的响,像在为这支刚经历过广陵大捷的队伍,敲打着向希望前进的节奏。

  张猛的军队刚踏入陈留地界,十里坡的风就裹着黄土味扑面而来。这坡地不算陡峭,却长满半人高的酸枣丛,坡顶隐约能看见陶侃军队的银甲反光——两千甲士列成密集的方阵,矛尖斜指天空,像片闪着冷光的铁林。陶斌骑着匹枣红色大马,马鬃用银线扎成小辫,他身上的银甲錾着缠枝莲纹,阳光洒在甲片上,晃得人睁不开眼,手里的长矛杆裹着鎏金,顶端的红缨被风吹得飘起,活像只耀武扬威的公鸡。

  “反贼就是反贼!”陶斌的声音顺着风飘下来,带着股世家子弟的傲慢,他用长矛指着张猛的队伍,嘴角勾着冷笑,“没了许昌城,就像丧家之犬!也不看看自己手里的破烂——木棍、锄头,也配跟我陶家的正规军打?今天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刀枪不入的重铠,什么叫真正的晋军!”

  他身后的甲士们跟着哄笑,有的用矛杆敲打着护心镜,发出“哐哐”的响,有的甚至摘下头盔,露出满脸的轻蔑——在他们眼里,这些拿着简陋武器的流民军,根本不堪一击。去年陶侃平定荆州时,他们就是凭着这身重铠,把流民打得节节败退,此刻自然没把张猛的队伍放在眼里。

  张猛勒住马,胯下的黑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刨着地上的碎石。他眯眼打量着坡顶的阵形,陶斌的甲士密集排列,显然是想靠重铠硬冲,可这坡地狭窄,方阵展不开,正好给火枪队创造机会。“周平!”张猛侧过身,声音压得沉稳,“火枪队三段射,第一排瞄准前排甲士的胸口,第二排盯紧他们的盾牌手,第三排压阵,装填速度再快些!”